回乡琐记

是谁说:丧家犬也有乡愁。
带着这份浓浓的乡愁,我踏上了归乡的旅途。

一路上,我对某所谓的都市精英迟到一个小时的行为耿耿于怀,恨不得把这人的光头往门缝里夹,汽车里到处弥漫着众人的怒气,导致它一出上海就罢工了,不得不进修理站休息,如此反复。我在心时默默地祈祷着车子彻底罢工,这样我就可以搭车回去了,我甚至在服务站休息时偷偷地观察来往的车辆,猜想着哪些车可以搭上。可是这部老爷车好像识破了我的小伎俩,一路上专心致志地工作了。终于我们在傍晚6点多的时候下了高速,首先映放眼帘的是两排整齐划一的高楼,我们一度怀疑走错了地方,怎么家乡变成这样了,这里的房子怎么这么多,可是我们听到了那熟悉的乡音,那个张口就来的粗口,一阵感叹: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未改鬓毛衰,儿童相见不相识,笑问客从何处来。

回到家里,母亲早已把床铺好,把房间收抬干净,可口的饭菜也已上桌,菜是后院的菜园子里摘的,鱼是河边撒网抓的,好不新鲜,好不惬意。吃完饭,堂哥唤我去喝酒,酒桌上再已聚满了人,都是在外打工的乡亲,年龄与我一般,只道一句:好久不见,先干为敬。

烹羊宰牛且为乐,会须一饮三百杯,觥筹交错间我已微醉,与大伙寒暄之后回家了。见母亲在厨房蒸年糕,洗盘蹄(猪大腿,撒上盐,由烟熏制而成),坐下来,往灶里加柴火,听母亲讲那家乡的故事。在火光的映照下,我了解到了谁家的女儿已嫁到了某村,谁家的儿子又娶了某村的女孩,这些年,这些事……木柴发出啪啪的响声,锅里散发着肉的香味,这一个个熟悉的元素伴着我回乡的第一个夜晚。

我们村有个传统,大年三十那天要到庙里祭拜,家家户户都早早把食物准备好了,年糕、盘蹄、鸡、鸭、鱼等,挑着两个箩筐到村旁的庙里,上好香,放完鞭炮,把食物再挑回去,一家人就开始吃年夜饭了。这些年大家吃年夜饭的时间越来越早,有的甚至中午就开始了就。吃完饭,女人们开始洗澡,洗衣服;男人们开始整理一些锄具,打扫卫生,因为大年初一是不干活的。有些人家吃完晚饭就开始摆赌桌了,一家人凑在一起搓麻将;有的人家早早地就守在电视机旁,孩子们已经把早准备好鞭炮拿出来了。晚上,小姨打电话过来,问什么时辰开门最好,母亲说是12点,我说哪有这么是开门的,才刚睡觉呢。

大年初一,很早就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,却躺在床上迟迟不愿起来。又一个传统,这一天都要由男人做饭,而且早上一餐必须吃斋。自家产的大米,自家种的青菜,简单的饭菜却让我吃得不亦乐乎,频繁添饭。

“这种菜油对身体非常好”,我说。
“吃这种油容易肚子饿”,母亲回答。

是啊,整天在地里干活,特别是农忙里忙得昏天暗地的,消耗的体力非常多,那点油水实在不够运转的。所以我们都是自己熬猪油,记得小时候非常喜欢吃熬猪油时剩下的肉渣,洒点盐就是一道可口的菜,非常下饭。还有一种做法,拿出一定量的地瓜粉(自产),加水调成稠状,把肉渣、切碎的姜片、葱花、盐、味精等放入地瓜粉中搅拌均匀,放入锅里蒸至蓬松状,一道美味可口的私房菜就出来了。儿时不常吃到肉,母亲就变着法子做些好吃的,这些都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口水直流。

吃完早饭,一家人穿戴一新地去庙里上香。这一天所有的小孩都穿上了新衣服,口袋里塞满了鞭炮,大人们也收拾得非常光鲜,衣服也许是去年就穿过的,这样的衣服平时是不会穿的,整天在地里干活,哪有时间穿这样的衣服。今年给父亲母亲都买了一件外套,母亲的却偏小了,只得等年后再去换了,一点点小遗憾。

对于上香,有一段时间,我非常排斥。可是这些年经历了一些起起落落,心也逐渐平净了下来。听过一句话:人在得意的时候会追寻儒家,主张入世,在失意的时候会追寻道家,主张出世,在绝望的时候会追寻佛家,寻求帮助。这样的阶段我不都经历过吗?现在,我会以一颗平常心来对待这些事,参与到这项集体的活动中来。

简单介绍一下上香的步骤:先点上一对蜡烛,然后再点香,接着烧黄纸,最后放鞭炮。村上的庙里供奉着许多菩萨,就我认识的有:三皇元君娘娘、送子观音、土地公公。

一般初一这天都不出门,初二才开始走亲戚、拜年、喝酒、相亲……上完香,我就和堂哥去一发小家玩,他当兵七年了,今年回来结婚,我们难得见面。中午就在他家吃了起来,又是一桌人,又见酒肉,在酒桌上我被指派到了任务,负责他婚礼上的拍照,还应允把这些照片制作成视频文件,用于DVD播放。

下午,天气甚好,阳光暖暖的。我们一伙人浩浩荡荡地杀到河边,划竹筏、打水漂,让外来的媳妇们感受一下这山水如画的生活。这条河给我们留下了美好的回忆,媳妇们且听我们娓娓道来,多少个夜晚,我们会以这样的故事伴你入眠,向你还原一个上山下水的野小子。

初二日,立春,财神正南,宜出行会友,忌开仓动土。今天请亲戚们到我家聚聚,父亲很早就去市场买菜了,我则帮忙洗菜、洗碗、搬桌子。小姨很神秘地走到我面前,问某某人家的女儿我要不要去看看,我表示兴趣不大,然后小姨就大声对母亲、姑妈宣布了我的想法。我赶忙跑到堂哥家玩去了,免得他们轮番过来做思想教育工作。

正月里走马灯似的见了很多人,喝了很多酒,说了很多话,我想我是醉了。

初五,准备回上海工作了,约了高中同学见面,现在同学聚会是很难组织起来了。一起去河边的荒地里挖野菜,凭着儿时的记忆,挖到许多好吃的野菜,有马兰草、荠菜、苦菜等。同学说我成熟了,是啊,我可耻地长大了,现在吃野菜的心境也不同了吧,以前是没有菜吃才会去挖,苦菜要在沸水里煮过,然后放在凉水中漂,去除苦味。我身上的苦味也慢慢的漂没了,岁月真是一个最大的小偷。

之后两人没地方可去,跑到茶馆里喝茶,聊了些过往,然后打电话约其它同学出来,高中的许多同学都已没怎么联系了,电话中得知非常多同学都选在初六结婚,只能大声祝福他们了。

聚散终有时,热闹的几天过去,留下的是满地的感伤,对了,还有满地的鞭炮屑、果瓜、骨头……如丧家之犬般,我又离开了家乡,带着那浓浓的乡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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