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杨梅

冬花采卢橘,夏果摘杨梅。

的确,又到一年杨梅成熟时,蕴酿了许久的口水也在此刻直淌,这口水每年都有,从小到大。

小时候的五月,填满了我关于杨梅的记忆,父亲总是从山上干活回来,带着满满的一框杨梅,而这晚上,我基本上不用吃饭了,因为牙齿已经很酸,连豆腐也咬不动了。精心挑选出来的一碗杨梅,用村中那口井里打来的清水洗静,散上盐,双手捧着碗沿,轻轻地往上颠,杨梅随之跳动,白盐逮着机会就往缝隙里钻,均匀地附着在杨梅上。拿起一颗,置于两齿之间,杨梅上细小的果粒摩娑着舌尖,极大地刺激着味蕾,咬上一口,汁液随之溢出,新鲜、甜蜜的感觉也随之荡漾。一会儿,一碗杨梅就已下肚,我一会吐核,一会不吐核,总是迫不急待地往嘴里塞,衣服上都溅满了鲜红的汁液。据说沾在衣服上的杨梅汁要等到杨梅过季后能洗掉,母亲年年都要为我洗去衣服上的杨梅汁,而我去等待着来年,期盼着来年的杨梅。

父亲摘回来的都是山上的野杨梅,他记得哪座山上有杨梅树,哪座山上的杨梅树品相好,哪棵树上的杨梅比较早熟,好像约好了一般,每年的那个时候,杨梅就挂在枝头,不离不弃,父亲也会准时来到。有一种杨梅令我至今念念不忘,它的果肉是白色的,有小个的鸡蛋那么大,一颗杨梅我得吃上两口,味道更是没得说,但是这种杨梅很少见,遇到小年就没有。是的,杨梅也是有脾气的,生气了就拒绝生长,纵使你千呼万唤,人家也视而不见,说不长就不长,想要品尝,来年再碰运气吧。因此,小时候的我虽然馋得要死,却也无奈,原来杨梅是有大小年之分的。

那一年,杨梅又生气了,产量少得可怜,父亲也只能从山里带回来有限的几颗,完全不能止住大家的口水。经常和我一起过家家的那个女生也吵着要吃,我当然要让我的女人过得好一点,于是我决定带着她及其它几个小朋友向山里进发,一起摘杨梅去。那天,我们早早就出来了,各家长都为孩子们准备好了午饭,饭菜装在铝制的饭盒里,外面套个布袋,放在我们随身背着的竹蒌里。以前跟着父亲上山砍过柴、摘过杨梅,所以对于山路我比较熟悉,一路走在前面。小朋友们对路边的各种花花草草都非常好奇,时不时停下来欣赏,因此我们行动缓慢,快中午了也还没到达目的地,而且大家都饿了。于是我们在路边找了块很大很平的石头,坐下来,拿出各自的饭菜,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,这天的饭菜特别的香。吃完饭,继续慢悠悠地赶路。凭着印象,我找到了几棵杨梅树。如你所知,我们没有发现挂满枝头的杨梅,留给我们的是满目的绿色,绿叶中偶尔点缀着青涩的果实,可就这唯一的几颗,我们也要爬上树,沿着树枝,小心翼翼地摘下,实在够不着就用力摇着树枝,企图把它震落在地。翻了几座山,我们的收获仍然少得可怜,大家带着极度的失落下山,彼此都默不作声。回到家,令我惊喜的是,父亲从山上干完活回来,带来了满满一蒌子的杨梅,用厥类植物的叶子遮盖着,我一下蹦得老高,开始了吃杨梅的固定工序。可是我却忘了给那个过家家的小女生端上一碗,难怪她后来不跟我了。

许多年后,她结婚了,我在异乡漂泊。每年五月打电话回家,我都会问起我们家后院的那棵杨梅,是的,后来父亲在后院种了棵杨梅树,我亲眼看见他嫁接的。这些年,大伙总是站在杨梅树下,熟一颗摘一颗。

今年,我又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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